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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完年之后

时间:2018-04-13 17:52 来源: 白菜网送彩金网 点击:

年二十八下午,王顺老汉把老婆从医院接回家。本来他想打个出租车,问了问到他们村的价钱,又改变了主意,给女婿打了个电话,用三轮车把他们拉了回来。

老婆是腊八那天串门回家时,还没走到家门口,就觉得头晕胸闷,差一点摔倒,扶着墙站了很长时间,才慢慢地挪回了家。

一进门王顺看到老婆走路打晃,脸色苍白,问清楚了怎么回事,就赶紧央求邻居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医院。

检查结果是肺栓塞,幸亏送医院及时,要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。

就这样老伴在医院住了二十天,依照医生的意思,还需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,可这就要过年了,家里什么也没有准备,老伴这几天也觉得好多了,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钱再交医药费,就在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尽量不要让她活动的医嘱下,出了院。

二十多天没有烟火,家里寒冷彻骨。王顺烧热了炕,把老婆安置好,坐在门槛上想着这个年怎么过。

这个时候女婿早就走了。这个是王顺的大女婿,家住在离他们家五里远的村子里。快七十岁的王顺一共有两个女儿,都早已结婚成家,就连她们的孩子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。

可是又与别的家庭不同,王顺的老婆只是比普通人反应迟钝些,在智力上没有缺陷,可生的两个女儿都痴痴傻傻,饭都做不熟,更别说居家过日子了。

大女婿因为家庭贫困,一只眼睛又失明,不好找媳妇才娶了他们家老大。二女婿小时得过大脑炎,智力上比二女儿也强不到哪里去,现在由他父母支撑着家,还没有到没人照顾的地步。

这时邻居家正在院子里做年糕,一阵阵香味伴随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穿过院墙涌了过来,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。

要过年了!王顺站起身,下意识地捏了捏衣兜里女婿刚给的二百块钱,向村里的超市走去。

花生瓜子的多少都买点,过完年待客用。亲戚们都知道他家的情况,这些年养成了习惯,在他家坐上一会儿喝碗水留下东西就走,从没有在他家吃过饭,让他破费过。

蜜饯是老婆最爱吃的,平时舍不得买,过年了买上二斤;大白兔奶糖是大女儿的最爱,从小见了她就高兴的手舞足蹈,狠狠心买上一斤;二女儿爱吃橘子,别的水果碰都不碰,也给她来上二斤。买完这些,看看手里剩的几张钞票,又买了点肉食。

回到家,天完全黑了,熬了些小米粥给老婆端到炕上,自己吃了一个凉馍,喝了点白开水,填饱了肚子。

年三十到处是鞭炮齐鸣,王顺这些年没有买过鞭炮,买这东西就是糟蹋钱玩,点着就听个响,有什么用呢?

中午的团圆饭是一盘藕盒和炖白菜。藕盒是王顺在老婆的指挥下炸的,藕切的太厚了,夹的馅又少,说不上好吃。

过年了,炸货总得弄点,不准备些就不像过年。老婆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,想下炕帮忙,被王顺制止了,让她老实在炕上呆着,什么也别管。

年初一这天早上,很少和村人邻居来往的他到了各家坐了一坐,又在每家供奉的家堂上磕了头,和村里老少爷们拉了一上午的家常,脸上始终带着多年以来的焦虑和自卑。

他大哥住在前院,今年快八十岁的老人精神矍铄,吃完中饭正和重孙玩扑克牌的游戏,见到他去让孙子自己在旁边玩,侄子给他们沏上茶,都坐下问起家里病人的情况,安慰着他病好了就好,有什么困难给他们说一声。

家堂供在屋子的中央,照片中的父母在桌子上慈祥地看着他。王顺不觉湿了眼眶,冲着墙壁偷偷揉了揉眼睛,从衣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,塞到小孙子的手里。

初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,大女婿用三轮车拉着老婆孩子先到了。大女儿的脸上永远是傻傻地笑,看到大白兔搂着她娘跳了起来。

外孙今年也二十多岁了,从小性格孤僻,见到谁也是一副冷冷的表情。文化程度不高,又不善和人交往,找了几次工作干不几天就不干了,到现在没有个能挣口饭吃的营生。

二女儿一家被亲家送到门口,女婿跟在女儿的后面,看到门口有一只鸡在悠闲踱步,跑上去撵的鸡飞狗跳。

他们的外甥女扯着她母亲的衣襟,二十岁的大姑娘一个人不敢出门,别人给她说话也总是没有个回应,每天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出来。

王顺和大女婿准备了一桌饭菜,一桌人也有用手抓的,也有把盘子搂在自己怀里的,打打闹闹地吃完了饭。

接下来的两天里,王顺接待来拜年的亲戚朋友,又去了几家亲戚家拜了年,初四晚上早早地睡下了。

初五五点多钟,邻居家的大嫂去屋后的小树林抱柴火做饭,猛抬头看到前面影影绰绰挂着一个人,吓得她“妈呀”一声跑回了家。

在大年初五的早上,王顺把自己吊死在屋后的小树林里,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死,只是想到他们这一家的状况,叹着气说:“这日子也是没有个混头,只是剩下这么一个病老婆子,以后怎么过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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